《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》
拉博卡老楼的清晨从烤吐司的焦香开始。
布宜诺斯艾利斯初春的阳光透过那扇老旧的木框窗户,被彩色玻璃滤成一片温柔的蓝黄红绿,落在厨房斑驳的瓷砖地面上,像一幅被随手铺开的蒙德里安画作。唱片机在客厅角落里轻轻转着,今天放的不是探戈,而是一张高奕从街角二手唱片店淘来的巴西爵士——老板说这张唱片在店里积了三年灰没人买,高奕花了五百比索把它带回家,放出来的瞬间,塞巴斯蒂安从沙发上抬起头,说了一句「这是我妈最喜欢的专辑」。
此刻塞巴斯蒂安正站在流理台前,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,光着脚踩在瓷砖上。他正在做omelette——不是法国那种精致的、卷成纺锤形的omelette,而是阿根廷式的、摊得厚厚的、里面塞满了火腿丁和甜椒粒的omelette。蛋液在融化奶油的热锅里迅速凝结成金黄色的边缘,他用锅铲轻轻掀起蛋饼的一角,让还没凝固的蛋液流到锅底,动作娴熟得像在训练场上用脚内侧卸球。
高奕坐在餐桌旁,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,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已经悬了很久。他在写康复日志——不是塞巴斯蒂安的,是另一个国脚的。那个年轻的边锋在上周训练中轻微拉伤了膕绳肌,老马里奥把康复计划交给了他。但他的注意力总是被厨房里那个人吸引走,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停滞了整整三分钟,纸上只写了一行字:「患者姓名:——」,连名字都还没填。
他在看塞巴斯蒂安的背影。那件灰色T恤的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垮了,露出後颈那一小片被阿根廷阳光晒成蜜色的皮肤,以及那颗他亲吻过很多次的、藏在发际线边缘的小痣。肩胛骨在棉布下面随着翻炒的动作轻轻滑动,像两片被潮水推动的贝壳。腰线从T恤的下摆延伸进运动裤的腰带里,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晒痕——是训练时穿球衣留下的,皮肤在球衣覆盖的地方保持着象牙白,而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後颈已经染上了潘帕斯草原阳光的颜色。
「你盯着我的背看了五分钟。」塞巴斯蒂安头也不回地说,锅铲在平底锅里轻轻翻动,「日志写完了吗。」
「写完了。」高奕低下头,飞快地在「患者姓名」後面写下那个年轻边锋的名字,然後胡乱填了几行数据。他写字的时候耳尖又红了,在早晨的阳光下像两小片透明的贝壳。